這條長消息裏面仍舊帶著溫涼慣用的“笑哭”emoji表情，好像無形之中帶了點幽默和自嘲。可是喬爍看著這條消息，臉上的笑卻凝固、消減、消失，他莫名感到心臟像失重了一般向下墜落。

喬爍擡頭看向溫涼。溫涼雙手拿著手機停在胸前的位置，像是正要輸入什麽話，卻又半仰著頭垂著眼睛，靠在車座上，似乎正在失神地想著什麽。窗外的陽光透過藍色的窗簾，把陰郁的光線投在他情緒莫測的臉上。

這條長消息是一種委婉的拒絕，但溫涼的臉上沒有半分的輕松。喬爍把那條長消息讀了不知道多少遍，越發地感覺到裏面的每一個字都是溫涼對自己的否定，可偏偏連個標點符號都溫柔到極致。他仿佛在不由分說地推開一個喜歡他的人，並誠懇地告訴對方：我不好，我不值得喜歡。

喬爍的心好像被什麽紛亂的東西纏住了一樣，生出細微又綿延的疼痛。跟溫涼相處好幾個月了，他發現想具體地描述溫涼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只知道溫涼是個很好的人。喬爍急於為這個想法找到些佐證，但他一時間什麽都想不起來，腦海裏不斷浮現的只有溫涼笑起來時好看的臥蠶、發楞時微微皺起的眉頭、被撩戲時又氣又憨的樣子……

溫涼好像沒什麽明顯的優點——喬爍就這麽想著想著，又覺得有點好笑。溫涼怎麽會沒優點？他是高考成績超出分數線一大截的學霸，是作業一絲不茍從來都得A的好學生，他是明明不吃肉、路過小吃街仍會幫人帶炸雞的好室友，也是坐在盛大的舞臺上從容彈琴、被掌聲和明亮的光芒所包圍的少年……他只是從來都不招搖。

喬爍不知道這樣一個溫柔到連拒絕都要替別人著想的人，他到底經歷過什麽樣的創傷，為什麽會患上抑郁癥那樣難以醫治的心理疾病。但他確信，抑郁癥並不影響溫涼成為一個溫柔的人。

坦白說的對話框裏，兩人誰都沒有再發消息。溫涼也許是看這個“認識7個月的女生”沒有再發新的消息，心裏如釋重負了。而喬爍在心裏把溫涼來來回回地分析過之後，竟難以面對那條充滿自卑和自棄的消息了，多看一眼心裏都會覺得更加的不是滋味。

“老喬。”

前面傳來溫涼的聲音，喬爍做賊心虛似的趕忙把手機熄屏，還反扣在腿上。他擡頭跟溫涼對上視線，感覺面部表情都有點僵硬，倒是溫涼看起來很自然。

“老喬，綱要課老師是讓把照片附在報告裏嗎？”溫涼一手扶著前面車座，轉過來半個身子問喬爍。

喬爍這顆忐忑的心才落下來，他暗自舒了口氣，做出平常那副不正經的樣子，開玩笑道：“你問我？我什麽時候記過作業？”

兩條好看的臥蠶在溫涼眼睛下顯現出來，他邊笑邊“嘁”了一聲，隨後就把詢問的目光投向後邊的江川、李萌。

喬爍的視線仍舊沒從溫涼臉上移開，那些從未解決的疑問源源不斷地從心底升起——這麽愛笑的人為什麽會是抑郁癥患者？一個人為什麽能有如此矛盾的兩面？

到了小縣城已經快十一點了，大家在路邊找了個具有當地特色的小飯店，吃了頓大鍋菜。這裏的大鍋菜雖然沒有大魚大肉那麽美味，但也勝在樸實，也算是體驗了一把當地人的食物。

吃過飯之後大家跟著江川，找了家酒店住下來了。四個人中年齡最小、個子最高的江川作為宿舍長，早就在手機地圖上做好了攻略，大家在他的帶領下都沒怎麽操心。

小縣城的酒店環境一般般，但價格便宜也算是物有所值了。酒店只有兩人一間的標準間，喬爍理所當然地跟溫涼住了同一間，他雙臂圈住溫涼肩膀，整個人都快掛在溫涼身上了，他刻意地做出一副無辜的表情逗溫涼：“熊哥哥，你可要保護人家。”

這副樣子遭到了320宿舍其他三人的一致嫌棄，溫涼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試圖掙開卻發現喬爍似乎紋絲不動。住在隔壁房間的李萌丟給溫涼一個同情的眼神，就進房間去了，江川撇下一句“油膩”之後，哢地關上了門。溫涼感覺自己頭頂好像飛過去一群烏鴉……

下午幾人短暫地休息過之後，就去參觀了當地的革命英雄紀念館，收集和記錄了許多要寫在綱要課報告裏的素材，然後大家去了下一個目的地。縣城不大，沒有什麽繁華的地帶，但路邊攤和小集市特別有生活氣息，有很多新奇的東西。

李萌瞅見了一種叫“攪糖”的東西，聽擺攤的老大爺說，是用兩根小棍攪成一團吃的。宿舍四人買了一碗，學著老大爺的樣子，有模有樣地攪著那一小碗糖——其實吃起來就是很普通的麥芽糖，但這次也算是體驗了一下不同的吃法。

小集市中人還不少，熱熱鬧鬧，幾個人逛著逛著買了不少的小紀念品。有一個地攤圍了不少的小孩子們，喬爍好奇地湊過去看，是一個紙箱子，裏面有很多毛茸茸的東西在動，各種顏色都有。

喬爍彎著腰看了老半天才明白，這些花花綠綠的東西都是小雞崽，一個個活潑地在紙箱子裏擠著，吱吱地叫。喬爍壓根就沒見過這樣的小雞崽，當時就蹲在那不走了，還伸手摸了摸圓滾滾的小雞崽。

其他三個人往前走著，忽然發現喬爍不見了。溫涼返回來找喬爍的時候，居然看到他蹲在一群小孩子中間。溫涼走過去一看，是五顏六色的小雞崽，他上小學的時候，學校門口就有人擺過這樣的地攤，一塊錢一個，他還和妹妹湊錢買了好幾只。

溫涼是真沒想到平常囂張的老喬也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一米八多的大高個兒混在小孩裏，顯得格外詼諧。溫涼忍不住笑了，過去拍了拍喬爍的肩：“老喬，走了。”

喬爍扭頭一看是溫涼，樂得抓住了溫涼手臂：“熊哥，快來看雞。”

溫涼笑得無奈：“你打算在這待著不走了嗎？”

喬爍覺得溫涼甚是無趣，根本就找不到重點，他指著紙箱子裏的雞，特意強調：“你快看啊，花花綠綠的雞。”

溫涼小學的時候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小雞崽也感覺很新奇，但後來也就懂了，這樣的小雞崽一般都是批量地人工孵化，而且有各種顏色的都是染的，不太健康。

溫涼順著喬爍的話，隨口懟了他一句：“雞就是雞，花花綠綠也是雞。”

“你可真懂啊！”喬爍白了溫涼一眼，還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我要養雞。”

“你要在宿舍開個養雞場嗎？”溫涼問。

“哎喲哪那麽誇張，幾只小雞能占多大的地方？”喬爍一手圈出小雞的大小給溫涼看，然後話語裏又退讓了幾分，“三只。不，兩只。”

“先不說你會不會養。雞暈車是會死的，我小時候養過，後來在送去村裏的路上就暈車死了三只。”溫涼看傻子似的看著喬爍，雙手比劃了一下，“而且你不要以為這種雞崽有什麽神奇，它長大之後就跟你平常吃的雞一樣大。”

“……”

喬爍聽了溫涼的話，深知想養雞是沒希望了，但他頭一次見到這種活蹦亂跳還花花綠綠的小雞崽，感覺太新鮮了，楞是蹲在一群小孩中間賴著不走。後來江川和李萌也來了，喬爍收到了三個人一致的嘲笑，才服氣地跟著一塊走了。

從集市回到酒店的路上，幾人都沒看到什麽像樣點的飯店，本打算回酒店歇歇腳，再出去找個飯店好好吃一頓，但這一歇腳大家都癱在床上不想動，到了七點多還沒有要出門吃晚飯的意思。

“起來啊你們這群豬，還要不要吃飯了？”

江川在宿舍群裏發語音吼了3遍也沒得到大家的回應，同一個房間的李萌癱在床上拖都拖不起來，還振振有詞地讓他先去叫隔壁的兩只豬。江川一氣之下敲了隔壁喬爍和溫涼的門，來開門的喬爍光著上半身，橫屏拿著手機，手指飛快地滑動，看樣子正打游戲打得激烈，而溫涼窩在被子裏睡眼惺忪，像是睡覺被吵醒的樣子。

江川可算是明白為什麽沒人理會他了。反正已經晚了，大家都懶成這樣，江川索性把室友召集起來點外賣吃燒烤。

喬爍和溫涼去了江川那屋和他倆匯合，不一會兒外賣就送來了，除了各種各樣的燒烤，還有啤酒。大家開吃的時候又總覺得缺點氣氛，李萌用手機找了幾首動感的歌，但還是差點意思。江川隨手把電視打開了，點播列表裏第一排就是懸疑恐布類的電影。

“咱要不看個電影？你們有沒有想看的？”江川帶著詢問看向室友們。

“我都行。”溫涼沒什麽想法。

“是嗎小熊哥？鬼片也行？”喬爍把手臂搭在溫涼肩上，開玩笑道，“你可別嚇得睡不著啊。”

溫涼抿嘴笑笑，同情地看著喬爍：“我還是比較擔心你，你可別像上次在鬼屋一樣……”

喬爍一邊警告地瞪著溫涼一邊迅速地捂住他的嘴。上學期雙十一去鄰省游樂園一日游的時候，喬爍非要拉著溫涼去鬼屋玩，他想也沒想到自己居然嚇得抱著溫涼不敢撒手。更慘的是晚上憋了好久不敢上廁所，好不容易等到溫涼一塊，還差點被看出緣由，簡直恥辱。

“在鬼屋怎麽著，熊哥我想聽！”李萌一臉八卦地盯著溫涼。

溫涼被捂著嘴說不出話來，無奈地把眼神轉向了喬爍。這下好了，江川和李萌也齊齊地看過來，帶著點調侃的意味，看樣子好像已經猜到什麽了。真是欲蓋彌彰，喬爍跟他們三個僵持著，屋內安靜又尷尬。

“老喬，你可別嚇得睡不著啊。”江川假裝正經，差點就繃不住笑了。

“說什麽呢？我像是膽小的人嗎？”喬爍有點惱羞成怒，他放開溫涼，從江川手裏搶過遙控器，嗖嗖地選了一個封面最恐布的電影。

“老喬真勇。”李萌朝喬爍豎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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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好心疼小涼，他其實是個很優秀的人，可他總是很自卑，自卑的同時又帶著點傲氣。總覺得三言兩語很難說清楚一個覆雜的人究竟是什麽樣的性格和個性，生活裏每一個平凡的人也都是這樣獨一無二的。320宿舍的室友們老是調侃喬爍太油膩，噗哈哈，但也只是調侃和互損，老喬那麽帥那麽可愛，油膩可以忽略不計了，噗哈哈哈。老喬是真的很喜歡小動物，之後他和小涼一起生活的時候會有很多小動物嗷，寫到那個時候大概要算是52赫茲系列最理想最甜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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